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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中风，是血糖在“跳舞”。
撰文丨龙蕾
引文
78岁老人右侧肢体不停抖动，吃饭穿衣都困难——家人第一反应是“中风了”。可检查发现，病因竟不在脑血管，而在血糖。
这是一种罕见但可逆的并发症，叫“非酮症高血糖性偏侧舞蹈症”，也叫糖尿病纹状体病。它多见于血糖控制不佳的老年女性，最令人意外的是，舞蹈样动作有时甚至是糖尿病的首发表现。
本文通过一例真实病例，带大家认识这个容易被误诊的“糖尿病舞蹈病”。
一位“手舞足蹈”的老人
一位78岁的老太太，因“右侧肢体不自主舞动1个月”就诊。起初只是右上肢轻微的抖动，后来逐渐扩展到右下肢，动作幅度越来越大，无法自己控制，紧张时更严重，睡觉时倒能安静下来。这些异常动作严重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——吃饭、穿衣、走路都变得困难。
追问病史发现，她有多饮、多尿的症状，已经持续一年了，但她从未做过血糖检查。既往有和血脂异常的病史，长期服用氨氯地平、替米沙坦和阿托伐他汀，但没有糖尿病史。体格检查显示：右侧上下肢存在典型的舞蹈样动作，肌力、肌张力、反射、感觉均正常，没有帕金森病的表现，脑神经检查也无异常。
医生首先怀疑脑血管病，但随后的检查结果出乎意料：随机血糖高达22mmol/L，糖化血红蛋白高达15.9%，而血酮体阴性，动脉血气正常，排除了糖尿病酮症酸中毒。头颅CT显示左侧尾状核和壳核呈高密度改变；头颅MRI进一步证实，左侧尾状核和壳核在T1加权像上呈高信号，T2及FLAIR呈低信号，同时伴有局部的体积萎缩和blooming伪影（提示钙化或微出血）。
图1 患者的头部CT和MRI结果
至此，诊断明确了：非酮症高血糖性偏侧舞蹈症，又称糖尿病纹状体病。更重要的是，这是患者首次被诊断为糖尿病——舞蹈症竟成了糖尿病的“首发信号”。
高血糖为什么让人“跳舞”？
高血糖怎么会引起肢体不自主舞动？目前认为，这与大脑深部的“纹状体”功能紊乱密切相关。纹状体是基底节的重要组成部分，负责协调和抑制不必要的运动。当血糖极度升高时，脑细胞代谢发生一系列异常变化。
一种被广泛接受的假说是“GABA耗竭假说”。在非酮症高血糖状态下，脑细胞转向无氧代谢，三羧酸循环被抑制，细胞转而利用一种替代能量底物——γ-氨基丁酸（GABA）。GABA本是中枢神经系统中重要的抑制性神经递质，当它被大量消耗后，纹状体对丘脑下核的抑制作用减弱，导致基底节环路“失控”，从而出现不自主的舞蹈样动作。
然而，这一假说并不能解释所有现象。有些患者血糖控制正常后，症状反而加重或持续存在。因此，学者们提出了“脆弱纹状体”假说：部分患者的纹状体原本就存在微血管病变或无症状的腔隙性梗死，处于一种“亚临床受损”状态。当高血糖作为“第二次打击”袭来时，这些脆弱区域便表现出临床症状。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少数患者会出现同侧舞蹈症，以及为什么部分患者的影像学异常和临床症状无法完全消退。
本例患者的MRI还显示了局部体积萎缩和blooming伪影，提示可能存在钙化或既往微出血，这可能是她恢复缓慢、需要长期药物治疗的原因。
如何识别和治疗这种“糖尿病舞蹈病”？
糖尿病纹状体病的诊断依赖于三点：高血糖、对侧舞蹈症、特征性的影像学改变。其中，MRI比CT更敏感，大约有17.5%的患者CT正常但MRI可发现异常。最常受累的部位是壳核（78%）、尾状核（47%）和苍白球（28%）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影像学异常的部位与临床症状的左右侧并非总是对应，临床上存在一定的“影像-症状不匹配”。
治疗的核心是纠正高血糖和补液。然而，仅有54%~76%的患者单靠控糖就能缓解症状，大部分患者还需要加用抗舞蹈症药物。最常用的是氟哌啶醇，其次是丁苯那嗪、利培酮、氯硝西泮等。中位恢复时间约为14天，但也有部分患者恢复缓慢，需要联合用药数月甚至更久。
本例患者入院后接受了胰岛素强化治疗，血糖控制在8~10mmol/L，同时加用氟哌啶醇。住院一周后舞蹈样动作有所减轻，但并未完全消失。3个月随访时，症状仍然存在，需要加用丁苯那嗪联合治疗；直到6个月后，症状才显著改善，逐步减停药物。此时她的糖化血红蛋白已降至4.9%，血糖控制理想。
该病的复发率约为18.2%，无论患者是否使用抗舞蹈症药物，复发风险相似。因此，长期随访和持续良好的血糖控制至关重要。
结语
糖尿病纹状体病虽然罕见，但绝非“只存在于教科书”中的疾病。随着糖尿病患病率的持续上升，这类不典型的神经系统表现也越来越多地被临床医生认识。它的重要启示在于：高血糖不仅损害血管、神经、肾脏和视网膜，还可以直接“劫持”大脑的运动调控中枢，让人不自主地“跳起舞来”。
对于临床医生而言，遇到老年人突发的单侧舞蹈样动作，切勿只想到脑血管病，一定要先测一下血糖。一张简单的血糖试纸，可能避免一次误诊、一次不必要的溶栓治疗，甚至挽救患者的生活质量。
对于糖尿病患者而言，这个故事再次提醒我们：血糖控制不仅仅是为了一个“好看的化验单”，更是为了保护大脑、保护肢体、保护每一个日常动作的自如与从容。
责任编辑丨蕾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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